員工和廣告商不斷警告，讓他不要改動 Twitter，會有風險——但他不聽。

推特網提示：這是又一篇關于馬斯克接手 Twitter 后引發混亂局面的內幕文章。里面介紹了馬斯克強推藍 V 收費計劃、合同工被大幅裁員、代碼被凍結、廣告商撤出給 Twitter 帶來的糟糕影響。但馬斯克要是從善如流的話，那就不是馬斯克了。文章來自編譯。

一、藍 V 之前的警告

周四晚，陷入了一整天的無秩序狀態之后，埃隆·馬斯克的 Twitter 停止了那項一個月收費 8 美元的藍 V 訂閱服務的新注冊。誰都有機會給自己的帳戶加上“已驗證”徽標，導致了一堆人仿冒政府官員、公司和名人。結果就是一片混亂，導致禮來、特斯拉、洛克希德·馬丁等被人用賬號惡搞，于是廣告商撤離，大家普遍感覺這個平臺已經陷入了混亂。

當馬斯克開始意識到后果的重要性時，他開始在 Twitter 上發聲，惡搞的賬戶現在必須在名字和檔案信息內寫上“模仿”。但如果這些后果當中的任何一個讓馬斯克和他的團隊感到震驚的話，倒也不能說事先一點預警都沒有。

其實早在 11 月 9 日那項新服務正式推出的前幾天，該公司的信任和安全團隊就已經準備了一份長達七頁的建議清單，目的是幫助馬斯克避免藍 V 計劃會帶來的那些最明顯、最具破壞性的后果。事后看來，這份文檔對隨后會發生的一些事件的預測準度驚人。

比如文檔的一條建議：“有動機的詐騙者/不良行為者可能愿意付費……去利用增加的放大效應來達到其目的，因為這么做的好處超過了成本。”該團隊將其標記為“P0”，也就是最高級別的風險關切類別。

文檔還列舉了另一項 P0 級別的風險：“冒充全球領導人、廣告商、品牌合作伙伴、選舉官員以及其他知名人士。” 稱“之前的驗證在實施防冒充規則方面提供了關鍵信號，這種機制的缺失可能會導致 Twitter 知名賬戶被仿冒事件的增加。”

11 月 1 日，當這份文檔還在內部流傳時，馬斯克正在考慮把藍 V 服務的訂閱費定為每年 99 美元;但后來在與作家史蒂芬·金在線交流過后，他做出了降低價格的決定。此舉最終增加了詐騙的風險，因為 8 美元的沖動消費即可滿足一些人取笑品牌和政府官員的愿望。

這支團隊還指出，如果知名賬號不付費就去掉他們的藍 V 標志，取消掉其相關特權，再加上賬號被假冒的風險增加，可能會導致大 V 永遠離開 Twitter。他們寫道：“取消藍 V 帳戶的特權和豁免權可能會引起混亂，并導致失去知名用戶的信任。假設知名賬號都是經過嚴格審查的情況下，我們用與健康相關的保護舉措……來管理對知名用戶誤報行為的風險。如果我們棄用了這方面的信號，(知名用戶)就會面臨誤報或失去特權(比如做出限制的頻率增加)的風險，導致情況惡化和用戶流失。”

這支團隊還識別出了其他幾個 Twitter 都還沒有明確任何解決方案的風險。首先，該公司還不具備去除用戶帳號藍 V 標志的自動化手段。 “鑒于平臺經驗證過的舊用戶數量龐大(40 萬 Twitter 客戶)，我們預計，如果他們決定不為藍 V 付費的話，我們就得手動取消大量舊帳戶的藍 V 標志，如果不對此進行投資的話就需要大幅提升運營成本。”

(這還是在該公司解雇 80% 合同工之前的情況，之后我們會再討論這一點的。)

該公司的信任和安全團隊確實贏得了對部分解決方案的支持，包括用“官方標志”維系對部分知名賬戶的認證。

不過，這份文檔主要提供了一份愿望清單，希望實現可以讓產品更安全、更易于使用的功能，但里面的大部分尚未獲得批準。

這份文檔后來被轉到了公司產品管理總監埃斯特·克勞福德(Esther Crawford)的手里，幾周前，她已被提攜為馬斯克的高級副手之一。消息人士稱，馬斯克和他的律師亞歷克斯·斯皮羅(Alex Spiro)也聽取了簡報。另據消息人士稱，雖然克勞福德似乎對文檔當中的眾多關切表示同情，但卻拒絕實施任何可能導致藍 V 計劃推遲的建議。(克勞福德并未回應置評請求。)

所以，雖然事先收到了警告，但藍 V 收費計劃仍按預期進行了。只是，推出才幾個小時之后，信任和安全團隊預測的那些事情基本全都發生了，馬斯克這才給計劃按下了暫停鍵。

二、合同工全軍覆沒

在 Twitter 第一輪裁員將正式工砍掉一半的那個周六下午，我們率先報道了將會有第二波大規模的裁員浪潮。這一次，裁員對象是 Twitter 的合同工。按百分比計算，此次裁員的后果甚至更加嚴重：到第二天，總數約 5500 人的合同工當中大概有 4400 名(占團隊的 80%)將失去工作。

受此次裁員影響的職能包括內容審核、招聘、廣告銷售、營銷和房地產等。目前，尚不清楚沒了數千名審核員后會對服務產生何種影響。但很明顯，現在 Twitter 上可以用來監管網站上的有害內容的人已經大大減少了。

Twitter 的全職員工至少在前一天晚上還能收到一封電子郵件，提前知道自己將會被裁，但合同工什么消息也收不到。就連他們的經理也被蒙在鼓里，到了周末，經理們接二連三地發現，自己一直指望的那些關鍵任務的執行人突然從公司的系統上消失了。

“我們正在對兒童安全的工作流程進行重大變更，但我的一個合同工在沒有收到通知的情況下就被停用了。”這種情況尤其值得擔憂，因為多年來 Twitter 在充分監管兒童性虐待內容方面一直困難重重。

那一整天的時間里，類似的信息不斷在 Blind(一款供同事匿名討論職場動向的 app)以及員工們為了更坦誠交流而建立的外部 Slacks 上涌現。

幾名員工表示，他們是在看到了我們的推文、然后嘗試登錄 Gmail 和 Slack ，發現自己再也無法訪問，這樣才了解到自己的就業狀況的。

一位從事內容審核工作的人告訴我們：“看了你的推文才想著去查一下。多‘美好’的周六夜晚啊。”

另一位從事招聘工作的人說：“如果我沒看到你的推文的話，我自己還被蒙在鼓里。”

部分員工告訴我們，自本月早些時候開始裁員以來，他們就一直在等著靴子落地。但突然的裁員可能會讓許多前合同工手忙腳亂：正如我們最先報道的那樣，供應商通過電子郵件告訴他們，他們的醫療福利將于今天結束，這是他們受雇的最后一天。

一位員工說：“我想知道他們什么時候才會意識到 Twitter 的價值在于在那里工作的人。”

另一個人回答說：“兩周之內，Twitter 就從據我所知的最熱情、最健康的職場變成了最公開充滿敵意、喪失體面的地方。”

員工之間仍繼續表現出強大的團結。但他們與那幫人不是一路人：那些一直執行馬斯克命令的風投家，從特斯拉和 Boring Company 借來的工程師。在他們看來，這些人是“暴徒”。

三、代碼凍結

周一早上，凌晨 1 點 45 分左右，Twitter 工程師被召集過來參加緊急會議。馬斯克剛剛下達了一項新命令：凍結 Twitter 生產系統的所有變更，立即生效。

這不僅僅是一次普通的代碼凍結，在此期間工程師可以提交代碼但不能部署它。這種凍結通常是為了減少錯誤破壞 Twitter 系統的可能性。

根據我們獲得的一封內部電子郵件，工程師被告知甚至連一行代碼都不能寫——“直到另行通知” 。如果存在“解決生產環境服務問題需要的緊急變更，包括任何針對客戶需求，有硬核截止期限的變更”，可作為例外情況予以放行，但需要獲得“副總裁級別的批準，并且馬斯克明確說明需要做出變更。”

在 Slack 上，就連參加深夜會議的工程師也一頭霧水。一位負責實施凍結的工程師問道：“有什么工單可以參考的嗎?我什么背景信息都沒有。” 一位同事則回道：“到目前為止，我們也沒掌握太多的背景信息。只是知道這是馬斯克團隊的要求。”

與此同時，工程師只能在本地、在他們的筆記本電腦上寫代碼，等待凍結結束。

另外一邊，在過去的一天里，馬斯克就 Twitter 代碼和服務質量發表了幾項公開聲明。可是那些聲明遭到了現任工程師的駁斥。

周日早上，馬斯克發表了對 RPC(遠程過程調用)的看法：“Twitter 在很多國家/地區的運行速度超慢，對此我深表歉意。 就為了渲染一條本地的時間線，這款 app 要執行超過 1000 個處理不當的 RPC!”馬斯克還抱怨 Twitter 用了太多的微服務。盡管微服務通常被認為可以防止整個網站在每次出現部分故障時崩潰。

工程師 Eric Frohnhoefer 反駁了馬斯克的指責，并詳細說明了為什么 Twitter 在某些地方的加載速度會比其他地方慢。據彭博社報道，馬斯克在當天即將過去時把他給炒了。還有一位工程師也對此事發表了評論：“作為 Twitter 時間線基礎設施的前技術主管，我可以很自信地說，這個人(指馬斯克)根本不知道他在說什么。”

另一位現任工程師是這樣解釋的：

就他說某些國家/地區的表現更差這一點足以表明他不知道自己在說什么。

如果是數據中心內部微服務間的通信出問題的話，全球所有用戶都會有一樣糟糕的體驗。

但實際情況并非如此，比方說，印度的體驗并不好。但這是因為有效載荷是從更遠的地方傳輸過來的(物理定律生效)，再加上手機與數據中心之間需要來回傳輸數據會產生復合效應。

且不說像印度這樣的地方，低功耗手機的滲透率更高，其總體性能往往更差——體驗與性能綽綽有余的 iPhone 等手機截然不同。

那么為什么要凍結代碼呢?真實原因沒人知道，但有人猜測馬斯克可能已經走火入魔，覺得有些心懷不滿的工程師可能會打算在離開公司時破壞 Twitter 網站。

四、劫后余波

周五，藍 V 計劃推出有了災難表現之后，禮來公司暫停了在 Twitter 上的一切廣告計劃。據《華盛頓郵報》報道，此舉可能令 Twitter 損失數百萬美元的收入(一個冒充 Eli Lilly 的冒牌“藍色大 V”賬戶發推說將免費提供胰島素，Twitter 用了六個小時才刪掉這條推文。)

這家制藥巨頭是最近幾天從 Twitter 撤走開支的眾多大公司之一。包括大眾汽車、輝瑞在內的其他公司也已經暫停了廣告計劃，IPG 旗下的 Mediabrands 以及 Omnicom Media Group 等大型廣告公司也建議自己客戶做同樣的事情。

根據內部截圖以及與現有員工的對話，這個消息讓 Twitter 的廣告團隊，尤其是那些負責管理廣告代理關系的團隊，陷入了困境。

Twitter 全球業務負責人在 Slack 上寫道：“我知道你們負責的很多市場和客戶在第四季度都出現了大幅下滑的情況，尤其是 L7D。有任何評論和問題請跟帖，我會盡量摘選出來的，謝謝!”

一名員工回應稱，T-Mobile “出于品牌安全考慮”已要求“暫停廣告計劃”。 (三天后，前 T-Mobile 首席執行官 John Legere 要求埃隆·馬斯克讓他來經營 Twitter，馬斯克直截了當地說了“不行”)。

另一位 Twitter 員工表示，通用汽車也已要求暫停營銷活動。 “他們一開始給出的原因是因為選舉，但現在看起來似乎是無限擱置，因為他們的團隊要求下周見面，要我們幫他們向全球解釋清楚為什么他們不應該這樣做。”后來，這名員工補充說：“通用汽車暫停投放廣告到年底已獲確認并實施。現在他們給出的原因是品牌安全。”

根據我們獲得的一封電子郵件，全球最大的媒體購買機構(每年的媒體支出高達600億美元)GroupM 告訴其客戶，在 Twitter 投放廣告存在高風險。Twitter 的代理合作伙伴負責人在 Slack 上對情況做出解釋：“鑒于最近關鍵運營領域(尤其是在安全、信任與安全、合規性領域)的高管已經離職， GroupM 已將 Twitter 的品牌安全指南更新為高風險。雖然他們知道我們的政策還在，但他們認為 Twitter 迅速擴張與管理違規行為的能力目前尚不確定。”

該員工繼續說道：

如果以下要求得到滿足，GroupM 可考慮降低風險等級(我們也在與領導層合作解決中)：

回到平臺原先的基線水平：NSFW(不適合上班瀏覽)/對話令人不快是禁區

重新招募 IT 安全、隱私、信任以及安全領域的高級員工

建立其內部的制衡體系

未來關于社區指南/內容審核/任何影響用戶安全或品牌安全的發展計劃完全透明

有履行承諾(對內容進行有效審核)，執行當前的 Twitter 規則的表現(比方說，處理帳戶假冒、違規內容的刪除時限、對仇恨言論和錯誤信息零容忍)

就像 Twitter 的信任與安全團隊為藍 V 計劃推出準備的產品推薦列表一樣，廣告商似乎比馬斯克本人更了解 Twitter 需要什么。內容審核團隊的大規模裁員、讓 Twitter 陷入癱瘓的代碼凍結，還有“暴徒”與馬斯克入主前 Twitter 員工之間公開的敵意，這一切導致了 Twitter 陷入到更大的危機。

周一中午，在馬斯克宣布他將開始斷開高達 80% 的微服務之后，短信渠道的雙因子身份驗證暫停了工作。其他用戶則報告說注意到站點部分出現中斷，而且很難下載自己的檔案。

關于所有這些問題該如何解決，有些人是知道的，但他們要么不再為 Twitter 工作，要么就是被告知不要發布任何新代碼。最終，對于工程師們來說，困擾的不是服務會不會出現新漏洞的問題，而是問題有多少以及什么時候出現。